第467章 问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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稷下学宫的银杏叶又一次金黄了。 李明站在千年银杏树下,掌心贴着皲裂的树皮。 落叶如蝶,拂过他洗得发白的青衫。 这是他重返学院的第三日,可胸中那块寒冰,自长安贬谪途中便未曾融化——那是理想破灭后,渗入骨髓的虚无。 “明师兄,又在此间‘格物’么?” 清凌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 李明不必回头,便知是柳儿。 她抱着几卷竹简,裙裾曳过青石板,步履轻得像一阵风。 这少女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,仿佛专为点化他的迷惘而来。 “格物致知?”李明苦笑,收回手,“夫子之道,我已不敢再言。 世间万物,我看不出有何真知可言。” 柳儿行至他身侧,仰头望向树冠缝隙里碎金般的天空。 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宁静,与这纷扰尘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 “师兄可曾想过,”她轻声说,目光仍停留在高处,“眼前这书院、这古树、乃至你我所求的‘道’,或许都无法真正给予我们什么。 它们无喜无悲,只是存在。 若我们执意要向它们索取答案、寄托希望,便如同给自己套上了枷锁。” 李明微微一震。 这话语,与他这些时日萦绕心头的阴郁念头何其相似,却又如此不同。 他的虚无是冰冷的绝望,而从柳儿口中说出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超脱的清醒。 “枷锁?”他下意识地重复。 “是啊,”柳儿终于转过头,眼眸清亮如秋水,“我们在此间珍惜的一切——学问、名誉、兼济天下的抱负,甚至与他人的情感牵绊——若我们只赋予它们一种目的,比如‘安身立命’,比如‘救赎自身’,那它们便成了将我们束缚于此间的桎梏。 世界本身无望,但我们或可借它,看见另一条路。” 一阵风过,银杏叶扑簌簌落下,有几片沾上李明的肩头。 他沉默着。 柳儿的话,像一根细针,刺入他心中最沉重、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。 他想起长安官场的倾轧,想起被焚毁的谏书,想起一路的颠沛流离,不正是那些他曾经视若生命的“抱负”和“风骨”,将他拖入这无尽的痛苦吗? “这世界…没有我真正想要的东西?”他喃喃道,像是在问柳儿,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。 柳儿走近一步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:“只要师兄还想从这世间寻找最终的答案和解脱,心灵便永受困于此。 今日,何不尝试从这桎梏中脱身片刻?我们珍惜什么,它便成了我们自以为是的身份的一部分。 那些让我们恃物以自重的,只会让我们更深地束缚,看不清自己本来的价值。” 李明感到胸口那块冰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。 他望着柳儿,这个看似柔弱的师妹,体内竟蕴藏着如此通透的力量。 “跟我来,”柳儿忽然伸出手,指尖掠过他的袖口,引他走向书院后山的静思亭,“让心灵安歇片刻。 看看一旦解开那些无形的束缚,它究竟能飞多远。” 静思亭高踞山腰,可俯瞰整个学宫鳞次栉比的屋瓦,远处炊烟袅袅,人间烟火尽收眼底。 两人在亭中相对而坐,闭目凝神。 李明依柳儿所言,尝试撤回对世间万物的种种期望与赋予的意义——功名如尘土,得失似云烟,甚至那求而不得的“道”,也暂且放下。 起初,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,失望、愤懑、不甘纠缠不休。 但渐渐地,随着他一次次练习着“放下”,内心竟真的生起一丝奇异的空旷感。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灵魂生出羽翼,欲振翅高飞。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盈,仿佛挣脱了尘世的引力,向着更高远、更明亮的地方攀升。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暮色已悄然浸染天际。 眼前的书院、远山、人间,依旧如故,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纱,不再能如往日般紧紧攫住他的心魄。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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